现代社会发展到今天,科学技术的进步造成了学科的不断细化,也造成了人文和科学的鸿沟越来越大。在现代化的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体系中,绝大多数的人被他们的身份、专业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只能像一个巨大机器的螺丝钉一样,脱离了他们的岗位就无所适从,不知道还能派上什么用场。结果,我们看到了这种荒谬的现象:所谓的知识、技术和智慧,被少数专业技术人员,专家学者所弄断,造成普通公众对科学和人文的日益疏远;一个人从大学念到硕士、博士、博士后,研究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狭窄,最后简直就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虽然学科的互相渗透,交叉已经成了大势所趋,但这种学科交叉,仍旧局限在小范围的相关学科上。
1902年,爱因斯坦同学大学毕业快两年了,一直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靠短期家教、代课为生,饥一顿,饱一顿。2月份,他到伯尔尼等瑞士专利局的offer,迟迟没有消息。但是,就在穷困潦倒中,他的科学生涯却从此开始了辉煌的历程。他和两个好朋友索洛文、哈比希特创建了”奥林匹亚科学院”。
其实所谓的”科学院”,就是三个穷光棍经常去的一家咖啡厅,一杯热咖啡下肚,就可以谈得神采飞扬,谈得口沫四溅,谈得天昏地暗,直到咖啡厅打烊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后来,爱因斯坦同学当上了专利局的试用三级技术员,又找了个老婆,生活安定下来,两个好朋友,索洛文和哈比希特每天照样准时到爱因斯坦家里来,继续讨论他们热衷的物理学、哲学等问题。他们常常聊到深夜,还意犹未尽,怕影响女主人休息,索性把”科学院”搬到两个光棍家里。后来,这个三人小组慢慢发展壮大,加入了几个新成员。这种非正式的学术沙龙,被他们戏称”快乐学院”,非常自由,轻松,话题涉及物理,哲学,数学的各个学科,广泛又深入。这种宽松、自由、激烈的思想碰撞,强烈激发了爱因斯坦的灵感,三年之后,他以5篇划时代的论文,震撼了整个科学界,而其他几位成员,也成为卓越的科学家。
对于他们的成功,”奥林匹斯科学院”可谓居功至伟,以致于爱因斯坦晚年深情回忆道,”在伯尔尼的时光真是太奇妙了”,”我们的科学院一点也不比那些我后来了解的值得尊敬的科学院更幼稚”。这几个年轻人发起的非正式研究,学习小团体,从此以光辉的名字载入史册。
与此相映成趣的,是人文思想的大师们在巴黎赛纳河左岸咖啡馆的文艺沙龙。从法国大革命前开始,18世纪的卢梭、伏尔泰、狄罗德.19世纪的雨果、左拉、巴尔扎克,20世纪的加缪、萨特、西蒙· 波伏娃、毕加索、海明威、詹姆斯·乔伊斯、罗丹、里尔克、莎洛美等等,都在左岸林立的咖啡馆里留下他们不朽的足迹。时至今日,巴黎左岸依旧是文艺和哲学的代名词。咖啡馆里经常每周邀请一至两位文化名流当主持人,和客人们探讨哲学问题。每次参加讨论的咖啡客从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既有教师和大学生等知识分子,有来自企业的职员和工人,也有刚从菜市场出来的家庭主妇。每次讨论开始之前,主持人首先征求参加者的意见,确定一个讨论题目。题目可大可小,有虚有实,客人们围绕着选定的题目,自由发表看法。讨论到兴致勃勃之处,客人们往往埋头疾书,记下稍纵即逝的思想火花。
科学和人文相差非常大,可无论是科学家还是人文艺术大师,对于这种轻松自由的哲学和学术沙龙却情有独钟,究其原因,大概正如哈耶克(Friedrich A. Hayek)在朝圣山学社成立的致辞中说的,”不少人士虽然孤处各地,然而却研究着本质同样的问题,并采取了极其近似的理路。然而他们孤立地或者在很小的团体中进行着探索,常常被迫捍卫其信念的基本原理,而很少有机会就一些更具体的技术性问题交换意见,而唯有形成某种共同的信念和理想基础,才能展开这种研究。”
中国的知识分子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优秀传统。《礼记》有云:”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博闻强记,以观天下;格物致知,洞悉万物。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一个人的学问和见识有限,纵使皓首穷经,也难免管中窥豹,孤陋寡闻。而在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圈里,思想可以自由地传播,激烈的观点碰撞带来火花般的灵感,新鲜有趣的想法像雨后的青蛙四处乱蹦,在这样自由呼吸的小世界里,最容易得到长足的进步。





